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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人住院,我们都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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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 19:48: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私立医院的老板要想支取套取医保资金,就像在自己的菜园地里摘菜一样,大凡私立医院都这么做,据说有的区县医保资金都要被掏空了。”

2015年春节,经父亲发小的儿子、邻省省城某私立医院医务科副科长陶贵帮忙,我到了这所医院上班。经过一个月的导医台实习、两个月的分诊处实习,我这个从没有跨进过卫校半步的人,被“速成”为了一名“白衣天使”,正式进入医务科工作。


刚进入医务科,陶贵就找我谈话,说这个科室实际上就是医院的销售科,主要工作是拉人来住院,医院再按一定比例给提成:“这和你上大学时学的那个市场营销专业,非常对口。”


我当即犯难了:“我在省城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拉人来住院?”


“这你不用急,平时医院经常会组织义诊、免费体检,你只要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在里面寻人就行。不过最重要的是,你需要尽快熟悉一些基本医疗知识,让那些老大爷、老奶奶相信你的水平,相信自己病情比较严重,相信只要来我们医院住院就能痊愈。”陶贵把最后的三个“相信”加了重音。


果然如陶贵所说,一个星期之后,副院长就带着医务科的10多位员工和7位各科室的主治医生来到城郊的一个镇上,组织了一次义诊。


一早,我们就在小广场拉上了“XX医院回馈社会,开展义诊”的条幅,条幅下摆着一长排铺着医用白布的条桌,上面整齐地放着心脑血管、消化、内分泌等科室的座牌,7位主治医生穿着白大褂,正襟危坐在条桌后面,他们身边还分别坐着一到两位打下手的医务科员工——我被分配给了内分泌科的李医生。


那天正逢镇上集市,刚一拉开架势,赶集的大爷大妈们就将我们围得水泄不通。前面几个看其他病的老人都被李医生礼貌地“请”去了别的医生那里,他说这几个老人的症状,自己在这方面不擅长,旁边的X医生才是权威、专家。


轮到一位60多岁的胖大爷就诊,老人憨笑着说自己经常饿得发慌、流虚汗。李医生耐心地询问他,是否吃得多尿得多、视力经常模糊、皮肤经常瘙痒、手指脚趾经常麻木、伤口很难愈合等等,胖大爷不停地点头。李医生初步诊断,这个胖大爷有比较严重的糖尿病,让我立即给他做“耐糖试验”。


我取了胖大爷的指血,测出来居然高达15.7。李医生倒了一杯葡萄糖水让胖大爷喝下,半小时后,他的指血糖竟变成了18.9,两个小时后,还高达16。李医生看了试验结果后,神情严峻地让我带着胖大爷到旁边,耐心解释一下。


(编者注:空腹血糖3.9~6.1mmol/L,在口服葡萄糖2小时后血糖<7.8mmol/L为正常。)


我挨着胖大爷坐下,抚着他的手,说:“大爷,我们虽然没有在正规仪器上做耐糖试验,但这血糖仪测出的数据也是比较准确的,可以肯定你已经患了多年的糖尿病。这个病本身不可怕,但一旦心脑血管、肾脏等器官出现问题,一定会引发失明、烂脚、尿毒症等这些要紧的并发症。大爷您这个体型和年龄,正是心脑血管、肾脏等出问题的高发体质和高发期啊。”


每说一个症状,我就一边用实习期间学到的专业术语解释,一边拿出对应的照片。胖大爷看到那血肉模糊的糖尿病足、密如蛛网的病变眼球照片时,当即被吓住了,询问要怎么治疗。


“您有‘特病证’吗?”见胖大爷一脸茫然,我解释,“——糖尿病属于特殊病种,如果您办了特病证,到指定医院住院、买药几乎不花钱。但是呢,办特病证需要接近一年的时间,您这个病比较严重,如果不及时治疗,要不了三五年,您就可能会失明,脚部受伤了,伤口可能几年都愈合不了,最终成为糖尿病足,要截肢。”


“那现在住院要多少钱?”胖大爷问。


“您有医保吗?如果有医保的话,自己可能只需要花两三千元钱,其余的都是国家报销。你可以去公立医院治疗,也可以到我们医院治疗,报销标准是一样的。但是,其他医院可能就找不到像李医生这样厉害的专家了。”


胖大爷说自己有城镇居民合作医保,并当即决定住院。


这是我拉来的第一位病人,必须得认真对待,开个好头。


当晚,我就接连给胖大爷打了五六个问候电话,第二天一早,我便来到车站将他接到了医院,并帮他办理好住院手续。胖大爷入院后,我一有空就到床前问寒问暖,热情到胖大爷都觉得不好意思了,逢人就夸我。


半个月过后,胖大爷的空腹血糖降到了6.0。按照李医生的吩咐,我建议胖大爷出院。胖大爷看到血糖趋于正常,高兴得不行,立即要去办理出院手续。


按照陶贵的指点,我说:“爷爷,治疗糖尿病是一个长期过程,您的血糖虽然降下来了,但出院后必须坚持服药、锻炼,注意饮食,所以后续我们医院还要对您跟踪服务一段时间,正式出院手续10天后办,但这期间不会再产生任何费用。如果您相信我,就把医保卡、身份证留在这里,到时候我帮您办出院手续,之后再把证件快递给你。”


介于之前给他留下的好印象,胖大爷在记下自己需要支付的费用后,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将医保卡和身份证交给了我。之后,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将他一路送到车站。


胖大爷出院时,住院费用一共是1万5千多元。人出院后,医院的系统会显示胖大爷仍在住院,每天的药品出库单、输液单、费用清单、病历都和住院时一模一样,等10天后我给胖大爷结账时,他的治疗费用增长到了2万多元。


我心中纳闷,胖大爷在出院时,我已经按照陶贵的嘱咐,明确地告诉他不会再产生任何费用了,难道这多出来的5千多元由我来付?我将心中的疑问告诉陶贵,他听后白了我一眼,说我“嘴巴利索脑子笨拙”,这5千多元,医院既不会找我要,也不会找胖大爷要,而是找医保局要。


我心下立刻了然:原来是这10天里,医院利用胖大爷的医保手续,虚列了5000多元支出——这可是赤裸裸的犯罪行为啊,而自己就是这条犯罪链上最基础的一环。想到这里,我的后背慢慢发凉。


陶贵看到我的样子,奚落地说:“瞧你那熊样,又想生儿又怕肚子痛。那老头的血糖通过我们医院专家的治疗,是降到正常值之后才出院的,我们丝毫没有骗他,他感谢我们还来不及,难道会去告你?况且,老头从进院到出院,包括中间的病历等等一切环节全是正规住院流程,后面那10天,叫‘挂床住院’,只要我们不承认,就没有证据,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们这些年都是这么做的,没有一个出问题,你就努力拉人吧。”陶贵拍了拍我的肩膀。


月底结算工资时,我从胖大爷这单里提成了800多元。虽然我知道这是犯罪,但实在禁不住高额提成的诱惑,便开始像猎狗一样四处寻找更多的猎物。


工作不久,陶贵见我进展不顺,就开导我说:“师傅引进门,学艺靠个人。你不能只盯着义诊、免费体检的那几个人,要主动出击,将大学里学的市场营销知识充分运用到工作中,与周围的人要建立友好关系,取得他们的充分信任,鼓动他们要住院就到我们医院。”


其实,不用陶贵点拨,我也看出了门道,也在努力。


我在医院附近一个工厂的老旧家属区租了房子,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离退休或下岗的老工人,都有医保,而且儿女大多不在身边,我决定先从这群人入手。


我经常“无意之中”出现在大爷大妈聚集的地方,挥舞扫帚和抹布,将他们跳舞、聊天的地方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更是擦拭得油光可鉴;看到有上下楼梯、倾倒垃圾或者买米买菜回来的老人,我定是飞跑过去,不是扶着他们,就是帮他们提袋子;看到大妈组织跳舞,我便帮她们抬音响、提水壶,就连那些牵着孙子的老人,我也要蹲下来,“弟弟妹妹”叫个不停……


每当有老人问起我,我便说自己是租住在X栋X楼的XXX,是XX医学院毕业的,现在XX医院工作,请爷爷奶奶不要客气,这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医务作者应该做的。


很快,我就成了这个小区里大爷大妈口中的“好青年”,甚至还有几个大妈要给我张罗朋友。当然,我也会从他们口中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某某老人有什么病,医保是什么档次,儿女住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等等。


一天我下班后回到小区,见十几个老人正聚在一颗大树下聊天,唯独不见之前经常一起活动的李大爷和李奶奶。我便凑过去有意无意地问起,那些老人说,李奶奶上午聊天的时候感觉不舒服,今天在家里休息,李大爷在照顾她。


之前聊天的时候,我就得知李奶奶有高血压,他们的儿子儿媳在外省做小工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绝对不能放过,便立即大张旗鼓地说要去看望李奶奶,接着买了一袋水果就上了门。


进屋时,李奶奶正在床上哼着,李大爷在熬粥。我径直走进卧室,蹲在床边问李奶奶这是怎么了,李奶奶说:“就是感觉天旋地转,恶心,想吐,四肢还没力气。”


我一边给李奶奶量体温,一边说:“奶奶,你都躺一天了,怎么不去医院?”


“老毛病,躺三两天就好了。”李奶奶和刚走进卧室的李大爷异口同声地说。


由于专业知识不多,我也不清楚李奶奶到底是什么毛病,只是突然想起近期学的“帕金森综合症”,好像有几点症状挺符合,便立即用这个新名词开始忽悠起来:“李奶奶,我感觉你这可能是帕金森综合症,虽然这病本身不严重,但伴随有‘三高’和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如果不及时治疗会越来越严重,不再是躺三两天就能好转的问题了。我建议大爷赶紧通知叔叔,早点送奶奶到医院去,住上十来天就能根治。”


李奶奶立即嘟哝起来:“他们在外地忙自己的生意,我没同他们讲,就算通知他们,他们也要等几天才赶得回来,不指望他们。”


看来,李奶奶是想住院的,我立即说:“叔叔在外面做大生意,你们有这么优秀的孩子应该自豪呀。我相信叔叔阿姨知道奶奶不舒服,肯定心急如焚,只是生意忙抽不开身。要不,我送你们去医院,正好这几天我休假,可以帮忙护理、送饭。你们看走哪家医院?”


我的话音一落,老两口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看来,他们应该是被我说动了,只是不知道该走哪家医院。我立即说:“爷爷奶奶要是没有选中的医院,那我就推荐我们医院,一是有这方面的专家,二是我和那些医生护士都是好朋友,在治疗、床位安排、护理上肯定比其他医院到位。”


李大爷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道:“就走你们医院吧,给你添麻烦了。”


我立即打开免提给住院部打了电话,说有一个可能是帕金森综合症的老人要来住院。那边按照之前训练过的台词默契地说:“没有床位了,要等几天才能入院。”我立即拿出求爹爹告奶奶的着急语气,说李奶奶是我的实在亲戚,病得不轻,无论如何也要调剂一个床位。


大约20分钟后,住院部给我回了电话,说换了一个病人到走廊的床上,给我调剂了一张室内的,但最迟明天上午入院,否则最近几天都没有床位了。


李奶奶一听说床位紧张,当即提出连夜就入院。我立即麻利地帮他们收拾好东西,背起李奶奶下了楼,招了辆出租车将李大爷和李奶奶送进了我们医院。


那次,李奶奶在医院住了12天。


当然,李奶奶没有什么帕金森综合征,就是高血压、慢性支气管炎、心率不齐等老毛病,小病大治了一下。


渐渐地,我又嗅出了门道:既然病人可以自己在医院住一段时间,也可以用医保卡、身份证“挂床住院”一段时间,为何不只让医保卡和身份证来“住院”?这样还可以减少很多麻烦。


我把这个想法悄悄和陶贵探讨,他立即向我竖起大拇指,说我脑瓜开窍了。按他的说法,其实只让医保卡和身份证“住院”这个做法并不是我的首创,医务科那些工作多年的老油子早就在这么做了。


“你既然开窍了,那就努力工作吧。”他鼓励道。


先前我拉了这么多病人挂床住院,按说胆子也够大的,但毕竟有病人在床上躺着,如果只让医保卡和身份证“住院”,那就连一块遮羞布都没有了。我问陶贵:“大哥,万一医保局的人来抽查,看到床上没有病人,这不就翻船了?”


“你看到医保局的人来过几次?”陶贵反问道。


我恍然大悟——监管人员只要在检查前知会一声,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医院也就过了。但这么操作想起来还是有点恐怖,便问:“大哥,如果公立医院也这么做,那国家的医保资金不就没多久就会被掏空了?”


陶贵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公立医院不会这么做的,除非是那些最底层的社区医院。因为医院如果要想将套取的医保资金弄出来,必定得虚列支出,这要是被查出来,要么犯罪,要么违纪,公立医院里那些个当官的肯定不愿拿自己的乌纱帽为大家担这个风险——除非那些套出来的钱归他个人或者大部分归他所有。


“相反,私立医院的老板要想支取套取医保资金,就像在自己的菜园地里摘菜一样,大凡私立医院都这么做。他们的收入除了来自正常的住院,最主要的还是靠挂床住院赚钱,有的区县医保资金据说都要被掏空了。


“实话给你说,咱们医务科的人除了你,其他都是老板的亲戚朋友,老板反复教育我们要保密,你是我介绍进来的,也千万要保密。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努力吧,要不了几年你就可以在省城买套房子了。”


在省城安家可是我人生的中期目标,陶贵的这番话给我打足了鸡血,从此,我不但与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打得火热,还开始竭力发展他们的亲戚朋友以及附近其他老旧小区的老人们的“亲密关系”。


事不宜迟,我决定先从李奶奶附近的人入手。


有天,我提着水果去“回访”李大爷和李奶奶,说:“医院要求我们进行跟踪服务,这样不仅对病人有利,还能提升我们医院的管理和医疗技术。我这次来,就是专门来回访奶奶您的。”


他们一见到我,就不住地夸:“小伙子,你真是个热心肠。我这么多年就没有遇到哪家医院这么关心病人的,而且医术还好,这不,打从住院回来病情一直没复发,精神也更好了。”


临走,我对李奶奶说,医院回馈客户,刷医保卡上100元钱就可以购买价值588元的保健品,她一听,当即便把医保卡和身份证交给了我,让我代购。次日,我就拿着李奶奶的医保卡和身份证,让它们办理“住院”了。10天后我去结账,“李奶奶”已经花了1万2。


当我拿着保健品去看望李奶奶的时候,她不停地谢我,还问没有在我们医院住院的人能不能购买优惠保健品。我故作为难,但还是拿出手机:“那我就厚着脸皮找领导说说情吧。”


不久,李奶奶就将她一个朋友的医保卡和身份证也拿给我,让我代购保健品,当然,那个老人也被“住院”了。


但像李奶奶这些自己找上门的老人并不多,要想挣钱,还是得自己去寻。


小区里的王大爷,年轻时参加过珍宝岛战役,见过大世面,为人豪爽,在小区的大爷大妈中很有号召力,我经常“孝敬”他,自认为他很信任我。于是,在2016年底,我提了一袋水果,信心十足地到王大爷家,打算以够买优惠保健品为由,去“借”医保卡和身份证。


王大爷听后,狡猾地笑了一下:“小伙子,借医保卡和身份证可以,但大路边的唐僧肉……”


我当即一惊,难道王大爷知道内情?但我还是假装不懂,故意问:“爷爷,您这是……”


“我看你小子平时很孝敬我,实话给你说吧,你们医院还有人找过我们这些老头借身份证和医保卡,其他医院也有人找,我知道你们借来是用来‘住假院’的。这公家的东西,就是大路边的唐僧肉,总不能你一人吃吧?”


果然,王大爷不但早就知道了根底,还从中发现了商机,好在他为人耿直,直接开出了条件,我立即说:“爷爷,您豪爽,直接说吧,一天多少钱?”


“小子,你也是明白人,大爷我直说,一天30元,先给10天的,不足10天按10天算——时下可都是这个价。”


我在心里盘算,王大爷要的这300元,可是我提成的一半了,可转念一想,他要是不“出租”自己的医保卡和身份证,那我就没有提成,再严重一点,他要是告发,我就可能进监狱里去了。与其那样,还不如将他和我牢牢地捆在一起,成为“共犯”,如此一来,他不但不会走漏半点风声,我还可以时不时找他“借卡”。


想到这里,我毫不迟疑地掏出300元塞给王大爷:“爷爷,就按您说的做!”


王大爷接过钱,慢慢从怀中掏出医保卡和身份证递给我:“小子,下次有需要记得找我。”


“一定一定。”我笑着连连点头。


刚一走出王大爷家,我就恶狠狠地“呸”了一口:“鬼老头,不得好死!”


渐渐地,像王大爷这样的老人,胃口越来越大,要价也越来越高,生意变得难做了,但我安慰自己:总比没有人出租卡强。


没有多久,监管部门似乎就闻到了味道,开始时不时地往医院跑,核对病人住院情况。


我们消停了一段时间后,陶贵悄悄找来我,嘱咐道:“监管部门不可能一直这样查下去的,不过我们还是要将风险降到最低,领导说了,最近小心些,只选那种口风较紧、见钱眼开的人;而且还得发展一批‘预备病人’,在监管部门检查时,替代被那些‘挂床住院’的,以应付检查。”


我决定套牢王大爷一类的好财之徒,两全其美。


我去还王大爷的医保卡时,说现在医院正在升级,按照上级的要求,每年住院量必须达到一定的数量,但我们医院明显不足,还希望能请他去“住院”,帮我们提升一下数据。


王大爷抿了一口浓茶,说:“住院?你想晦气我?”


“爷爷,这住院不要你出钱,我们还要给您开工资,管三餐饭。”


王大爷冷笑一声:“你小子不耿直,还想和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本大爷卖关子——让我去住院,怕不是为了充数量给医院升级吧?”


“不错,爷爷,我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过您的火眼金睛——请您来住院,是为了应付好医保局的检查,到时候您只管记住病人的姓名、地址、病情就行。”


“这还差不多,多少钱一天?”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定价:每天住院的报酬为80元,管三餐饭。


临了,王大爷突然加了一个条件:“3天一个周期,3天以下算3天,先付钱,后住院。”


院方给我的“成本底线”是每天150元,5天以下算5天——这老头简直成精了,比我研究得还透。一般上级来检查,医院领导多少会知道一些风声,“预备病人”最多只在医院住两三天。我虽然在心里大骂王大爷心狠手辣、见钱眼开,但想到他“住院”一天,我就可以赚70元,在周期上还能赚上两天,也值了。


就这样,王大爷先后当了4次“病人”,还给我发展了3位“预备病人”,我们这一对老少狼狈,也就慢慢地和谐为奸了。


渐渐地,我再也不是那个小区里人见人夸的好青年了,而成了大爷大妈口中的“医媒子”。不过,虽然名声不复从前,但还是有很多老大爷、老奶奶和一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找到我,询问“住院”指标,让我安排他们“住院”。


这两年多来,我一共动员了42人在住院后,继续“挂床往院”,租用了30多人的身份证和医保卡“挂床住院”,发展了20多人做“预备病人”。我的银行账户也从零起步,有了20多万元存款,还交上了女朋友。


我决定再努力奋斗两年,攒足买房的首付,可美梦并没有持续多久。


2017年5月27日,那是个星期六,次日就要开始放端午小长假了。院长正组织全院职工开会,安排放假、值班事宜。刚刚散会,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就突然冲进医院,几十位来就诊的“病人”也突然掏出警官证挂在胸前,他们像提前演练过一样,几人一组,有条不紊地冲向各个办公室,控制医务人员,查封电脑、纸质资料。


很快,我、陶贵、医院领导、主治医生、护士和一些“预备病人”,都被戴上手铐,陆陆续续被带到医院门口的大巴车上,在“乌拉乌拉”的警笛声中驶向南区公安局。


在路上,陶贵和我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淡定的苦笑,好像在说:抓得完吗?


后记


经法院判决,最终刘权被判了5年,陶贵被判了6年半,由于大多“预备病人”诈骗数额不够,最终只有4人被判刑。


而那些监管人员,经纪委调查后,被党纪政纪处理。


(文中人物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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