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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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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13 00:38: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从今天起我只能怀念外公了,外公昨天去世(2019年4月11日),享年96岁。
在我的童年印象里,外公一直是一个标准的中国农民中的能人,他说话算话,声音宏亮,做事干净利落,
在家族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小时候最调皮掏蛋的我,听说外公来了也会毕恭毕敬的。外公外婆一生养育八个子女,
多数子女出生在困难时期,在饿死人的年代全家尚有一口饭吃,实属不易,我经常会向我母亲、舅舅们、姨
娘们探究其中的秘诀,都没有真正了解清楚,但是我知道这跟外公一生勤俭持家,和善为人,精通农活手艺有
关,在我印象中,外公做过木工活、瓦工活、编过草鞋、打过芦席,田里的事更是每天必做,似乎没有外公不会做的农活,很少见到外公是坐着没事做的。他一生不抽烟不喝酒更别谈赌过一分钱。

听母亲说,我刚出生时父亲下放到农村,只有一间屋,真正的家徒四壁,外公从几十公里外的家里扛了一张
八仙桌给我父母临时安家。在我的记忆中,外公是一位很公正的人,不任是谁犯了错或者有什么矛盾,经过外
公教育或调解之后都是口服心服,几十年过去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我舅舅姨娘之间闹过矛盾,更别谈争吵。
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外公一家就已四世同堂,上面伺奉卧床多年的老母亲(我们晚辈都叫老太),下
面照料着一大群孩子,每顿饭烧好第一碗都是盛给老太,每天由不同的子女或者孙辈端到床前,感觉家里每
个人都很孝顺,长幼有序,彼此尊重。现在想来,这个几十口子大家庭的和谐跟外公作为一家之长的以身作则,严格管理有关。
同时,外公在社会上的人情事务,与邻居、亲戚等各种关系也协调得很好,由于正直的人品让乡亲们服气,多年被推选为生产队长,在那个乡村行政级别等级森严的年代,照理说生产队长见到大队书记,都得点头哈腰,平时也得上门拜访才是,然而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却是大队书记经常来外公家坐客,跟我舅舅下棋,与外公聊天,甚至只是来外公家晒晒太阳,遇啥吃啥,随意得很。
上小学时,一年中最开心的两个假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公家渡过的。暑假一开始,包括父母都在为我们去外公家做着各种准备,其实那个时候物资匮乏,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就是慢慢酝酿了个快乐的心情,到去的那天比过节还要开心。步行几十公里,总是消耗很大的热情,刚开始兴致勃勃,需要走整整一天,有时准备的热情不够,还要父母背着跑,才能在天黑之前到达。
记得有一年暑假,母亲舍不得我们步行这么远的路,就同意我们坐一小段路程的轮船,船票是一毛钱一张,母亲带我们三个孩子共四个人,母亲以为妹妹不要买票,身上也只有三毛钱,上了船才知道不管大人小孩都要买票,这时船已经开出。售票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坚决要母亲为还没上小学的妹妹买票,母亲没钱,很为难,边上有人说小把戏(方言:小孩子)就算了,售票员不依不侥,对着母亲大吼大叫:“没钱就不要坐船”态度轻蔑,吐沫横飞,继而破口大骂,几十年过去了,售票员那张狰狞的面孔,我还能记得,母亲只是在默默地流泪,小声地要求带我们下船,当时我幼小的愤怒就是要把这个售票员从船上打到河里去。晚上到达后跟外公说起这件事情,外公在煤油灯光下沉默的样子至今仍有印象,然后说了大概意思是人家也有人家的事情等等,用今天的话说,售票员也是职责所系。可见外公的容人之心。
外公救过我妹妹的命。妹妹上学之前,基本在外公家长住,以至于妹妹见到我母亲时不叫妈妈,也跟着我的姨娘们一起喊大姐。有一年暑假我们照例到外公家长住,由于孩子多,吃饭的时候东坐几个西蹲几个,没有固定的桌子坐在一起吃,妹妹她们端着小碗到河边的柳树下去吃饭,当妹妹掉进几米深的河里时,一起吃饭的小伙伴并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负责监护的大人也没有觉察到吃饭会有什么危险,只有把事情安排得面面俱到的外公惊觉起来少了人,并正确判断是落水,准确找到妹妹下沉的位置,一次潜水,成功救起脸已变色的妹妹。
外公有没有上过学不是很清楚,但他很喜欢看报,而且看得很认真,以前报纸很多,后来报纸少了,外公连广告都看,七八十岁的时候床头还经常放着报纸和书籍,作为老党员,他可能需要保持多年的学习传统或者习惯,时不时还与人谈谈时事政治,关心国家大事。再后来,我去看他的时候,眼睛看字已不太清楚,转而迷上电视新闻。外公晚年的精神生活是丰富的,晚年的适应能力也是很强的,人说七十不劝饭,八十不留宿,除了在二舅三舅(大舅早逝)家长住外,还轮番去姨娘家小住一段,八十多了还跟着舅舅去孙女家长住,与重孙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中年时期的外公给我的感觉是一种威严,甚至我这种经常没事找事调皮掏蛋的小孩对他有点怕怕,我跟外公的交流多是在他的晚年,有一次过了几年才见到外公,"伙家,在哪里发财啊,个子还是那么高,你小时候我就感觉你长得不矮(其实我还不到180高)。。。。。"。“伙家”是外公跟我聊天的口头语,在老家本地有称赞男性或者称兄道弟的意思。“伙家,我跟你说个人,这个人的事。。。。。。”外公的声音一直到老年的时候都还是让人听了很愉快的感觉,哪怕是说某个人的缺点都能让我听出赞许这个人有个性和与众不同的意思,外公从来不抱怨人。他不喜欢管孙辈的事,但喜欢管儿子的事,有时看舅舅的公务过于繁忙,他会拿出父亲的威严,命令也已经做了外公的舅舅:“这边有个凳子,你给我坐下来息息!”(息息是老家方言,休息一下的意思)

外公年纪越来越大,但是没有什么大病,这得益于他的勤劳和乐观。现在外公向下第五代都上小学了,前段时间父亲打电话说外公生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心里一直难过,不曾想到,昨天,我尊敬的慈祥的外公与世长辞了。外公的勤劳、坚强、正直、乐观、宽容的品格一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外公外婆的家族已达百人之众,传承了五代他们的优秀基因,今天怀着悲喜的心情写下这些只言片语,寄托对外公的思念,外公的人生经历了国运的跌宕起伏和政治变迁,他的人生岂是一小段文字所能书写的!不写不说我的心里更加难过,外公,我亲爱的外公,我们永远怀念您;外公,我尊敬的外公,祷愿您在天堂安息!



山水情怀  于2019年4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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